无七s

杂食老年人
失语症患者

等我 收到 录取通知书
我 一定 写文
齁甜齁甜 那种

来自一条认真反省自己的咸鱼

[世初/宗律]少年

替他的男朋友祝可爱的他生日快乐


交往设定

办公室恋情阶段

BE小能手的甜文初试验


*BGM ——『Airwave』- Adib Sin




少年


" If the trees fade to grey, take my hand and spirits we'll become. "


“是樱花日啊…”餐厅的前台在电话那边说道。

“嗯?”小野寺将听筒换到左手,右手拿起桌上一叠刚刚送来的分镜稿。

“是客人您的预订日期——3月27日,是樱花日啊~”

“这样啊…”在前台小姐那没有被电波信号损耗掉的、充溢甜腻少女气息的声音里,小野寺忽然记起,自己的生日还有这样特殊的寓意,只是截稿日和莫名其妙的酒会预订根本让他无暇顾及这些高中女生才会在意的特殊日期。“公司里要开赏樱酒会,所以特意挑了这天。如果有变动的话我会再联系您,谢谢。”

小野寺放下电话,心想终于完成了这个恼人的额外“工作”。公司的顶头上司每年都拘泥于这种没来由的聚会,还偏偏要安排在截稿日后,美其名曰——放松心情,减轻压力。“放飞自我”的过程就是想尽办法让更多人认识自己(其实就是联谊),“团结同僚”的最终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喝到昏天暗地,只是苦了埋在一堆原稿里还要帮忙预订餐厅座位的自己。小野寺揉了揉眼睛,然而通宵过后的疲惫并没有减轻。他抬起头环视周围和自己一样仿佛失了魂的同事,趁大家不注意缩在办公椅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开始小憩。


“是樱花日啊…”身旁的少年拈起落在习题册上的樱花花瓣,低声说道。

“什么?”织田抬起头,却将目光定格在嵯峨的衣领上,不敢和他对视。

“你的生日。”嵯峨政宗转了一下笔,在稿纸上写出一个运算公式。“那天我听到你和你的同学在讨论生日…可惜三月已经过去了。”

诶诶诶?!!!嵯峨前辈居然记住了自己的生日?!织田律死机五秒钟。

“答案我算出来了。”嵯峨用铅笔戳了戳织田的脸颊,希望让这个脸红到快把自己烧坏的男孩子恢复正常。“这是一个抽象函数,你可以赋值带入题里的公式,先算出一些特殊值…”

果然,没在听,应该在手里握着的铅笔早掉到桌子上了。

嵯峨拿起铅笔,重新塞到织田的手里,顺便在稿纸上画了个织田的鬼脸,“不是你叫我给你讲题的吗?认真听讲啊。”

但我根本没办法听进去题啊,织田律腹诽着。他听着听着,眼睛就会转到除了习题册以外的地方去,上一秒盯着嵯峨正在笔算的右手手腕,下一秒再看看他整齐挽着的衬衫袖口,然后再假装不经意地瞥过侧脸,接下来开始在心里疯狂夸前辈的侧颜。结果就是被响亮亮地弹了额头,并将这一个下午献给光荣的数学事业…


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小野寺醒来,高野将冰咖啡放到桌上,顺便拢了拢散落的原稿。小野寺看了看表,发现才只睡了十分钟,但他感觉自己在梦里做了好似一个世纪的数学题,仿佛仍有函数公式和图象在眼前摇晃。

他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去的事了,虽然十年前的现实就是——嵯峨政宗十次有八次在辅导他徘徊在及格线左右的数学,而“数学王子”本人每个学期末都会出现在公告栏上张贴的数学单科排名里。每到张贴成绩单的时候,他就会跑到高中校区,在人群中踮起脚来,寻找某个名字。

他又想起行驶在香川山道上的车里,驾驶位上的高野告诉他最喜欢的科目是数学,因为无论方法如何,正确答案总是肯定的,但小野寺最后也没有将数学题算得很明白。只是后来他却明白了对错分明的事物的好处,明白了一步步做出正确答案,比捋清自己的感情,要简单得多。可他高中时还是迷迷糊糊地不听题,最后得到发红的额头,和身旁少年仿佛于心不忍后、在同一处印下的一个吻,轻得像窗外飘进的樱花花瓣。


“还剩下一之濑老师的原稿没交,不出意外大概明天就可以全部送印了。”高野将咖啡递给小野寺,“虽然如此,我们的小少爷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偷懒啊。”毒舌总编即使通宵两晚,也还有精力调侃无力炸毛的恋人,并将整理好的原稿塞回小野寺手里,装作无视他皱起的眉头,在回到座位前指了指桌上的手机,示意小野寺看短信。

(因为工作的缘故,两个人反复考虑后,还是决定先不公开两人的关系。)

小野寺拿起手机,果然待机界面有一条来自高野的短信提醒。

“后天是你的生日,那天我会尽快提前结束会议的。虽然晚上还要去参加什么酒会,但我会想办法带你逃走的。”

在说什么傻话啊,小野寺想,就好像是在婚礼之前突然私奔的两个人一样。他虽然不担心高野会做出什么出格到暴露关系的事,但他一定会引起公司同事的一阵骚动,然后一脸得逞般地全身而退,留下早就八卦他们两人的腐女们意味深长的凝视,彗星撞地球都阻止不了她们热情的追问。

所以——

在酒会当天,也是自己的生日当天,面对开始在高野面前摆杯子的同事,小野寺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今天可能真的喝高了。不然,他们就是一群疯子。


入稿工作顺利完成,酒会也理所当然地准点开始。高野处理了几个会议后稍晚一些到场,进门就被罚了三杯。他把大衣挂好坐在小野寺对面,准备应付一下就带人跑路。原本围在小野寺周围的女同事,一齐端着酒杯向高野发起攻势,死心不改地询问“工作狂”高野政宗的感情生活和心路历程。一旁的小野寺小口抿着杯里的啤酒,不去看高野那应酬别人的商业笑容。

“小野寺君和高野总编关系很好吧,高野总编不肯说我们就去问他啦~”一个女孩转头对小野寺说。

高野冲小野寺眨了眨眼,一副抓住机会势在必得的样子,“正因为我们关系很好,所以我现在要带小野寺先离开去讨论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了。虽然很抱歉让大家扫兴了,但这份企划非常重要,下次再陪大家吧,祝大家玩得尽兴。”小野寺发誓这是他听过的高野的最快语速,然后高野迅速起身准备去拿两个人的外衣。整个餐厅瞬间安静,紧接着他们亲爱的董事长叫来服务员要了几大杯生啤,其他人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心领神会后摆上了一排酒杯,准备让高野喝到分不清东南西北。

“今天我来买单,高野你既然想早退,就把这些酒喝完吧。”井坂董事长眯起双眼,“毕竟不能让你把小野寺君也带走呢~”

“下面我宣布,丸川出版社第一届拼酒大会现在开始!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一号种子选手高野政宗,他到底能否挑战成功,喝完面前的二十杯酒,”临时充当“主持人”的木佐左手拿杯充当麦克风,右手指向小野寺,“然后抱得美人归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剩下的人分成两伙开始下注,赌注五花八门,从一罐咖啡到下半生的幸福。高野趁乱比了个“ok”的手势,向小野寺示意二十杯在自己的酒量之内,就是等下要多拜访几回洗手间。

最后绿宝石编辑部的高野政宗总编辑长,以极其潇洒的姿态喝完杯中所有的酒,拒绝了小野寺的搀扶,引来一众同事的列队目送和蓝宝石编辑部全体成员的会心一笑。

“小野寺君,高野就拜托你了。”井坂轻拍小野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都是因为爱啊,小野寺君,高野先生就拜托你了。”

这真的不是嫁女儿吗,小野寺想。

“实在是非常抱歉,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他拉着高野鞠了一躬,把高野推出了包间。


“高野先生,你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井坂知道我的酒量,要是他今晚有心不让我走,那我今天可能用爬的都出不了这个门了。”

“那你先走个直线吧。”

于是高野听话地试着走了直线,最后在十米开外一头撞向玻璃门,抱头蹲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逞强耍帅的结果。”小野寺不去管高野,径直向前,却被高野拉住了衣角。

“这可不能怪我,不知道哪个混蛋在啤酒里兑威士忌了。你下次要订一家不允许自带酒水的餐厅。”虽然耍帅失败,依然还是可以耍无赖。

“你!”小野寺决定彻底无视高野,准备叫计程车回家。

高野起身,走出餐厅,几步追上小野寺。三月的晚风仍然拂面生凉,让他悄悄清醒了一些。

“这里离公寓不远,走回去吧,就当陪我醒醒酒,我也想顺路去车站旁的神社看看。”

神社?

是那个藏在一片樱树林里的神社啊。

“…嗯,好。”小野寺稍显无奈地摇了摇头,与高野并肩,向车站走去。


两个人总是和樱树联系在一起。

学生时代白色窗帘拂开的樱花花瓣,伦敦校园里难得的一树花开,无人问津的神社道路两旁洒下的粉雨,总会让小野寺有种可以相信永远的错觉。他穿行在铺满花瓣的石子路上,身后的高野撒娇般地拉着他的衣角。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走在高野的身前过,一直以来,都是跟在这个人的身后,要专心于他的脚步,才不会被他落在身后。所以当现在角色转换,他反而有种安心感,大约是在淡甜的花香中还可以隐约闻见微醺酒气的缘故吧。骨子里还是少年的男人,好奇地玩着他大衣袖口处的纽扣,同时帮他拂走落在肩头的花瓣。

清冷的风裹挟着白色花瓣,弹奏着褐色树枝,在朦胧的夜曲中,身后传来那“少年”的声音。

“小野寺。”

“嗯,怎么了?”小野寺没有回头,他在等接下来的话。

“小野寺律,生日快乐。”

“嗯。”他想今年会收到什么样的礼物。

“又长了一岁的你,还请多多关照我这个上司啊。”

“才不要。”

“小野寺…”

“怎么了啊?”

“我喜欢你。”

一瞬间,簌簌而下的花瓣化作延时摄影中流星的轨迹,眼前的世界仿佛即将倾塌了,只余下纷纷扬扬的白色,悉数在他眼角融化掉,化作模糊了视线的眼泪。他停下脚步,回握住高野的手。

“等一下,现在还不要回头,请听我说完。”高野的声音里有难得的紧张,“不然看到你感动到哭鼻子我会紧张得说不下去。”

“谁会因为这种事情哭鼻子啊。”小野寺低声嘟囔,掩盖自己的哭腔。他尽管听到那个人无数次用熟悉的声音说着那句熟悉的话,却总是每次都充溢着陌生的羞涩和喜悦。

然后,高野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喉咙,开口说——

“律,我喜欢你。”

“我喜欢的是全部的你。无论是认真工作的你,努力为别人着想的你,还是假期清早头发睡翘的你,在厨房里面对菜谱手足无措的你。”

“我知道一个人的喜欢是很脆弱的感情,我也知道过去的空白已经无法弥补,未来还会有很多的阻碍,但我一直都会在这里,所以我希望以后的日子,你也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

告白的时候那样多,听起来总是游刃有余,高野却还是汗湿了掌心,“现在可以转过来了。”

“礼物呢?”小野寺伸出另一只手,降低了饱和度和对比度的夜色中看不清他红红的眼圈。

看着眼前好似在万圣节讨要糖果和巧克力的恋人,高野一阵惊慌失措,像面对初恋的初中男生,虽然这就是他某种意义上的初恋——第一次如此投入、喜欢到可以忘记所有不快与未知的恋爱。他急忙从肩上拿下背包,翻找出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正方形小盒子,将它轻轻放在小野寺的手心。

小野寺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无数次设想过这一天会怎样发生,然而他依旧“胆战心惊”。他知道那是多么厚重的一份责任,契约双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们要忍受彼此的坏习惯、工作死线时的低气压;他们要面对他人的标准、自己内心的胆怯;他们要积累新的生活中所有的好事,共同期许可能会迟到的惊喜。

他们可以一起越过最无望和侘寂的夜,分享地平线下散射出的那抹光。

高野打开盒子,拿出其中一枚指环,戴在小野寺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正好。

“有一天会把我们两人的名字刻在上面的。”他说。

所以现在他们仍需等待,仍要在这蜿蜒的道路上行走。

两个人,牵着手,向前走。

小野寺拿出另外一枚指环,紧张得手抖到差点掉到地上。

“如果掉到地上了,那我们可能要找到天亮了。”高野轻笑着。

“烦死了给我闭嘴。”小野寺将指环戴在高野左手的无名指上,随后将他的手背翻过去,在手心上一笔一划地慢慢写一个词。

所有感情仅仅用“喜欢”来界定也许稍显单薄,他对他还有数十年如一的憧憬、放肆的相信、以恋人为资格的骄傲。他知道自己是如何的羞怯,他也知道高野连他的这份羞怯也一并爱着。所以他希望只有一点点也罢,能够将这份现在还无法准确言明的心绪传达出去。

高野能感受到指甲划过掌心时的微痒,努力分辨着小野寺不敢说出口的话。笨拙的有些可爱的他的恋人写完后盯着他的手心,他感觉到连手心都在默默地发烫。

他知道那是怎样一句话。

是“好き”。

他说“我喜欢你”。

小野寺律说他喜欢高野政宗。

高野将小野寺拥到怀里,混着威士忌的麦芽酒香渗进小野寺的耳后,“…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可能一会儿回去没有力气zuò了。”

“请你不要在外面说这样的话。”小野寺轻锤高野的后背。

“呐…可以吻你吗?”

“不可以。”

“呐呐,可以吻你吗?”高野拉长鼻音。

“…好吧。”小野寺闭上眼,一副大义凛然的就义模样。

然后,他感觉到高野冰凉的唇蝴蝶震翅般地掠过他的额头,继而他的心脏深处,刮起来自大洋对岸的风暴。

他以为他会得到一个冷冽又炽热的吻,而高野却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轻轻地、亲吻了他的额头,好似十年前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于是他的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

太过胆小的他只能收紧手臂抱紧面前的这个人,将自己的啜泣悉数揉进他的胸膛里,感知他每一次的心跳下,隐藏的那份温柔与心意。


尚未知晓能去到何处的两个人,在树影的灰色下紧靠在一起。

北极星在仰角三十五度处发亮,极圈内的苔原在等待花开,夏季风接近东京湾沿岸,印度洋的冷海水即将上泛。

在这个春天的夜晚。




——end



-感谢看到最后的你💭

-这次是我第一次写小野寺视角,也是真正意义上第一篇甜文x

我认为高野身上一直保有一种“少年感”,这种少年感无法用语言准确表述,却体现在他的每一句话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是他对小野寺坏心眼的捉弄,是他有意无意地像大男孩一般的撒娇,是他每一次表白时的那一份认真与笃定。而小野寺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被这种纤细的感觉所吸引,任自己心里所有的波涛,在不知不觉间,向他而流。小野寺虽然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意,但他面对高野时的炸毛和小无奈正体现出了他自己的温柔。私以为小野寺其实是更会宠自己男朋友的x(毕竟高野桑在我眼里是个既会耍帅又会撒娇的情话小王子w)

两个人今后还会一直走下去,有喜悦的时候,也会有迷茫的时候,但相信前方,总会有惊喜等待。


就当作是个情人节小礼物吧
总是重发真的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次屏蔽可能是在逼我写一辆真车

这篇居然又被屏蔽了…
我车油都没加满还没开起来呢
我、一个中特新时期、好少年
只想围笑

[世初/宗律]And the sun is gonna shine.

亲爱的高野先生

生日快乐


*BGM ——『 The Rain 』- Oh Wonder




And the sun is gonna shine.


“ I've given all my love to you. ”


12月15日,伦敦,雾
在即将拆迁的香川旧宅里,高野政宗意外地找到了高中时的笔记本。这让他想起,在他还姓嵯峨的时候,伦敦于他,不过是地理课本上的国际著名城市之一。
那是长年沐浴在西风吹拂中的国度,几乎不曾知晓严寒与酷暑的滋味,替代出场的是情绪不定的天气,令人不知所措的雾里,仿佛夹杂着会渗进骨膜的雨。只是看着那个四面环海的岛屿,高野就感到扑面而来的潮湿,甚至让人喘不过气,好像连心里也变得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所以他不喜欢雾天,不喜欢英国,不喜欢伦敦。
如果不是某个人,送给他伞的那个人,去了那里。
他曾在那之后,在所有下着雨的日子,无数次地想过撑起房间角落里的那把久久无人问津的伞,回到那个下着雨的傍晚。所有的一切都让人始料未及般地刚刚开始,伸出的手可以握紧所有的可能,他便不必再重复着每天两点一线的单调循环。
那个笨拙而又勇敢的男孩子,拥住少年孤独而又柔软的壳,随后却带着所有的回忆融进了最冷漠的雨里,只留下淡淡的水汽。
于是少年放弃撑伞,甘愿等待。
亦或是某天,选择启程。


12月18日,东京,小雪
东京的冬天是让人安心的,尤其是当雪花偷偷潜入雨中的时候,反而稀释了雨的冰冷。也许可能是因为积雪没有那么容易消失吧,东京海洋性的气候似乎磨平了它坚硬的棱角,使雪天多了分温顺和喜悦。女子高中生依旧穿着膝上校服裙,一条厚实的毛绒围巾就足够御寒,公园里打雪仗的孩子不必担心会被雪球砸伤,雪地靴踩雪的声音听起来也不让人那么心烦。
不像伦敦的冬天,潮湿而阴冷,透过雾气的阳光像降低了饱和度一般,柔和却暗淡。
所以高野政宗只是想告诉那个人,阳台上的三色堇开花了,原稿提前校对完成了,一个月前提交的企划案终于讨论通过了。
还有,东京下雪了。


12月21日,东京,阴
旅游签证比想象中要快,往返的机票也已经订好。身为编辑部出了名的工作狂的自己居然请了年假,其他人想必会惊讶到将其作为茶水间的谈资吧,不过今年的圣诞特辑提前校对完成,也许连最爱脱稿的作家也在冥冥之中帮他的忙。高野早已编好了请假的理由,虽然什么也不说就离职休假几天也不会被追究,但他毕竟要为自己的“旅行”增添几分可信度。
“我要去伦敦。”他对每个好奇的人说。
“新闻说,今年伦敦的冬天是这几年以来的暖冬。”他这样解释。
“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在吸烟室里,横泽对他说。
他熄灭了指缝间吸了一半的烟,什么也没有回答。
高野明白,所谓的计划只是计划而已,纵使一意孤行地做好了所有准备,最后也难免丢兵卸甲,在异国他乡一败涂地。有时在公司的一幢大楼里,遇见一个人已然是很难。何况在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的偌大城市里,想要仅凭脑海中残留的面孔而去认出一个人,连最擅长人像重现的刑警也会力不从心。
但他只是有点不甘心。
过了那么多年,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故事的结局连结局都称不上,那样刻意的戛然而止,只留给他一个名为寻找的选择。他不断徒然地寻找,不断获得眼前无数的支离破碎。
“不如就这样让我彻底死心吧。”
最后一遍检查行李箱里的物品的时候,面对御寒的臃肿衣物,高野这样想着。在仓促的过往里,他无数次地这样想过,可关于那个人的最深沉厚重的记忆像个影子,正午时缩在他的脚下,像是惧怕着刺眼的阳光,天黑便无处不在,簇拥着他,将他推向相反的梦境。
冬夜那样漫长,他小心翼翼地拉上拉链,将行李箱推到床边,伸手调暗了台灯。


12月23日,伦敦,阴转小雨
天还没亮的时候,高野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公共汽车,周围的座位上是睡得东倒西歪的乘客,男人打着呼噜,女人紧紧牵住孩子的手,旁边熟睡的女孩抱着背包发出清浅的呼吸声。他转过头去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
等到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他早已拖着行李箱,走进空旷的机场大厅。大厅内他人谈话的嘈杂声被不断反射后,尽数被吸收进清晨干燥的空气中,令人有种耳鸣的错觉。行李托运的柜台处无论何时都有人排队,安检处总有人丢掉不能带上飞机的物品,候机大厅的书店里励志书籍依然摆在显眼的位置,广播里永远都会出现迟到的旅客的名字。
一些事情总会在这样的时候趁虚而入,拉扯着他的神经。他记起地理课本上那个被海水包围的岛屿、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杂志、对错分明的数学试题、为了让那个人更容易理解而细心考虑的解题思路,还有图书室的白色窗帘、桌上摊开而没有看完的书、从窗外飘来的樱花花瓣、栖息在少年耳后的栗色发梢……
“由东京飞往伦敦的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JL7083次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在3号登机口准备登机,祝您旅途愉快!”
他该走了,因为某颗蓝色的行星将加快它环行的速度,那时冬天将会迎来结束。
他拎起背包,走向登机口。


12月24日
伦敦




——end


-感谢看到最后的你💫

这次是个轻微意识流的零零碎碎的故事
-这篇生贺诞生的原因是——地理使我快乐
x真正的原因啊,是这次想写我眼中不一样的高野,想写他有些孤勇的样子,而不是那个内心最深处脆弱胆小的他,因为——
“当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有时候很胆小,有时候,又很无畏。”
在我看来,高野是一个需要人爱的大男孩,他需要用刻意的疏离和冷漠去防止暴露自己的软弱,而自暴自弃甚而堕落是他不知所措时采取的一种自我保护。在与小野寺重逢前,我想他脆弱的一面是大于坚强的一面的,面对无法预料的未来,他在努力遗忘与不经意的回忆里挣扎。但我希望他曾经想过向前踏出一步,去寻找一种可能性,纵使一无所获,他也不会因此而后悔,反而会将其作为令自己安心的经历。他大概不会觉得过去的一切那样令人难过,毕竟那个人给他留下来的美好,那么多。
不知不觉已经给高野桑庆祝了好几个生日了,在这几年的连载里也见证着他变得越来越成熟。他于我而言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我觉得他是真实地存在于某个平行世界里的,在那个世界里获得了他想要的幸福。
他永远都是我心里最最温柔的情话小王子,说起他的优点可以写几百字的小作文,他永远都是我最高的那个择偶标准。
高野政宗先生,生日快乐啊。
愿在另一个世界里,所有的好你都拥有。

[世初/宗律]庆典

  • BE设定 / 抑或是另一种方式的HE

  • 死亡梗注意


BGM  ——『メトロノーム』- 米津玄师




庆典


“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两大仪式之一。”


「 Wedding 」

- " It is some time since he was his lover. " -

高野是在校对地狱刚刚结束的时候,收到那封快递的。

印刷厂的人提着原稿和快递员擦肩而过。

快递公司的牛皮纸袋里是另外一个纯白色的信封,信封背面的右下角印着蓝色的字体——小野寺出版社。高野想,自己多久没有在电视和书店之外看到这个名字了呢,好久不见了,以至于他撕开信封的手有些颤抖。不过那个人算得真准啊,为了不让这份定时快递和原稿弄混,特意安排在零点送来。

信封里也是一张纯白色的卡片,印刷的金色字迹格外鲜明,略微刺痛着高野因在白炽灯下长期工作而疲劳酸涩的眼睛。

“高野政宗先生敬启,

诚挚邀请您参加小野寺律先生与xx xx小姐的婚礼。

地点:xx酒店

时间:20xx年x月x日x时

再次感谢。”

这是一张请柬。

他终于,要结婚了啊。

像这个世界上那些认为一切就是理所应当的那样,结婚、生子,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所谓社会演变出的“规则”就是这样,这是无可避免而又无可奈何的事。只是于有些人而言这真的就是自己的“幸福”,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失去应有权利的无形枷锁。

履行“使命”,获得“幸福”,这是多么美好而盛大的事。

如果一家世袭公司的社长突发脑溢血猝然离世,他的独生子自然要继承家业;

如果新任社长刚刚上任却发现公司其实有巨额赤字,面临破产的危机,自然就要想方设法挽救父辈一手建立的企业;

如果富家少爷应该和门当户对的小姐结婚,接受这门婚事就能获得大股东的股份,从而继续守护父亲引以为傲的事业,作为儿子自然没有异议。

为了“使命”。

这就是“幸福”。

所以小野寺认为有必要让高野知道这份“幸福”,它如此安然无恙地活在每个人心里,跟随血液奔流,渗透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根深蒂固。

这张请柬并未到此结束,背面的最下方用黑色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写字的人像是怕被人发现,笔画有点凌乱,墨水还晕开了。

“PS:不来也可以的。顺便我这次把东西还给你。”

真是个笨蛋呢,高野小声说。

他把信封里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是一枚戒指,对戒里的男款。

他还记得当初和小野寺一起去买戒指,小野寺只想着快点离开首饰专区,随便指了一个地方。女店员当时听到买两枚一样的男式戒指的要求时惊异的眼神还历历在目,但她还是充满好意地耐心包装,对他们两个说“要幸福啊”。然而买回来之后两个人都没有戴过,小野寺不用说,一定不会戴的,高野忽然戴起戒指也反而会被八卦的女同事更加好奇地追问。

高野只在小野寺睡着的时候偷偷给他戴过一次,自己刚刚戴上要找手机拍照的时候小野寺醒了,结果当然是留影失败。现在他把戒指还回来了,是怕被发现之后难以解释吧,不过高野也没办法处理啊,毕竟他不能同时戴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啊。

看来需要去买一套新的西装了。

参加婚礼一定不能丢脸呢。

 

婚礼在郊外的一座著名的大教堂里举办,教堂外的草地上汇集了出版界或德高望重或小有名气的人物,高野一一和其中的自己的熟人打了招呼。

说实话,高野是想抢一次婚试试看的,虽然他觉得小野寺那个白痴会想过他在婚礼现场把新郎劫走这种荒唐事。然而接下来又如何呢,能够忘记一切、没有愧疚没有后悔地、普通地活下去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因为不可能所以才是无解。

人生又不是数学题,只要解出答案就能皆大欢喜。

高野所能做的只是像其他到场的客人那样,穿上自己刚买的西装,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握着小野寺的手道一句恭喜,努力让自己和其他人的态度是一样的,不然小野寺的表情会变得很奇怪,还怎么宣誓说我愿意。


“今天能来参加你的婚礼,我很高兴,恭喜你了。”

“我不是告诉你不来也可以的吗?”小野寺把手抽回去,低下头,眼神躲闪着高野。

高野耸了耸肩,把双手背到身后,“这可是前下属,如今的小野寺社长的婚礼啊,我怎么能不来参加?何况你还特意给我发了请柬,我不能拒绝你这份好意。”

“那真是感谢您来参加我的婚礼了。”小野寺低下头鞠了一躬,“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您可以离开了。”他指了指门的方向。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仪式真的马上就要开始了。”小野寺拼命压低声音,却将语气加重。

“……”高野垂下眼,“其实…我还挺想看看的,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婚礼。”他想起几年前母亲找到他说要再婚时的情景,那个女人只是告知他而已,连自己的喜悦都吝啬分享,一如既往的冷漠声调里有让他以后不要再打扰自己的告诫。

其实高野都明白的,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原地了,只不过是他人规划好的生活里没有他的位置而已。他活得越来越像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人,但潜意识里想要有人在他身边的愿望却一直没有改变。

“…高野先生,你以后也会结婚的,会比参加别人的婚礼还要开心。”

现在即将步入那个神圣的殿堂的你真的开心吗?

要是问出这样的问题会无法收场吧。

“看出来了,你很开心。”高野抬头看了看礼堂的时钟,快到仪式开始的时间了。

“今天能来参加你的婚礼,我很高兴,恭喜你了。”

“这句话刚才说过了啊。”小野寺隐约觉得高野有什么话要说出口了,是那种会带来痛苦般的释然,温柔得近乎残忍的话语,目的是为了在以后漫长的生涯里再也不见。

“你要幸福啊。”

即使这份“幸福”有些丑陋得冠冕堂皇。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那么,就到这里了。”

高野只是想来看看他而已,送上自己自欺欺人的祝福。

他知道为什么小野寺给他发了请柬却还告诉他不来也可以,知道为什么小野寺那么急着撵他走,不欢迎他观看结婚仪式。但仅仅是知道而已。

“小野寺律,”这可能是高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正式地说出这个名字,“再见了(さよなら)。”他无视小野寺一瞬间的错愕和慌张,笑得一如既往。

“…嗯,再见(またね)。”

仪式开始的时候,高野偷偷离开了会场,连礼品都没有拿。很多事情他都是知道的,但必须装作不知道才比较好,就像小野寺装作不知道他那句“再见”的含义。

很多事情他也是不知道的。

比如小野寺无论如何都不想用肯定的词来回答高野希望他幸福的祝愿;

比如小野寺在说我愿意之前沉默了很久,直到牧师提醒才开口;

比如小野寺只在仪式上交换戒指的时候戴过结婚戒指;

比如小野寺最后只是蜻蜓点水般地亲吻了新娘的额头。

只是——

已经说出“再见”了。

已经是Happy End了。

这个故事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了。



「 Funeral 」

小野寺是在退休后的一个普通寻常的下午,收到那封快递的。

与快递同时到来的是高野的死讯。

阳光浸透百叶窗落在快递公司的牛皮纸袋上,留下整齐的光影。寄信人那栏刚好处于阴影处,但小野寺还是能看清那里是“高野政宗”四个字。

那个人怎么可能已经过世了呢?像他那样的霸道专横又无理的人一定会活得很长久。

看,我现在还收到了他的快递。

小野寺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封信,米白色的信封上写着“小野寺律亲启”,依旧是高野遒劲有力的字迹。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信封,但还是止不住地浑身发颤,这封信是他现在唯一可以相信高野还活着的证明。

对小野寺律来说,这封信证明高野政宗没有死;

对高野政宗来说,这封信是向不愿相信他的死讯的小野寺律证明他确实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小野寺律敬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死讯。

我嘱托疗养院的护工在我死掉的第一时间,将这封信和一样东西一起寄到你手中。

这样你就会相信我真的死了。

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对你说过‘再见’了,所以这一次我无需向你告别。

虽然说起来很烂俗也很难为情,但我死之后你要好好活下去。

以防你看完这封信会受到刺激,我嘱托了护工在定时快递到达的时间帮你叫一辆救护车,应该不久就会到。

至于写这封信的原因,是因为这世上是有这样一种可能的,可能我会先你而去。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你的身边还有你的家人陪伴你,但我还是有一点点,真的只是有一点点的,不放心你。

所以不要为我难过太久啊。

                                                                                                            高野政宗

PS:我会戴着那个去极乐世界的。”

“这是假的吧?开玩笑吧?这么耍我有意思吗?骗人的吧?”小野寺反复说着这样的话,捏了捏自己有点不听使唤的手,拿出信封里的东西。

那是他当年在结婚之前和请柬一起寄给高野的戒指。

两个男人逛首饰专区真的让人很难为情,路人纷纷侧目,但高野还是坚持买下了两枚一样的男式婚戒。店员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时震惊的眼神让小野寺心虚和羞愧,但最后店员微笑着对他们两个说“要幸福啊”的时候,他想他真的可以得到他人的祝福和善意啊,也许可以就这么和身边那个人走下去。

后来他才明白他还是太过天真和自以为是了。

要是他们可以得到幸福,这个世界就宽容得有些令人发笑了。

这个世界只会给大多数人一个Happy End,即使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不想得到的结局。

小野寺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明明买的时候没有试过,现在也是第一次戴。那家伙对自己手指的尺寸真了解啊。

“真漂亮啊。”他冲着阳光举起左手仔细地端详着,耳畔是渐近的救护车的鸣笛声……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小野寺看到的是医院雪白色的天花板,呼吸面罩的带子勒得他很不舒服,左上方是好像永远都打不完的点滴。醒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有些许的失望,想着如果就那样睡过去了该多好,像高野一样。高野就是这样走掉的,在一个春天的早晨,在垂着花苞的樱花树下,在躺椅里一睡不起。这样在他的世界里便永远都是春天,樱花永不绽放永不枯萎。

不久后小野寺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身体状况稳定后马上办理了出院手续,所幸能赶上高野的葬礼。葬礼在疗养院僻静处的一座小教堂内举行,只邀请了高野生前的挚友,遗体早已根据高野的意愿进行火化并实行了树葬。葬礼简洁而单薄,没有繁复冗杂的仪式。遗像选用的照片是高野年轻时的样子,小野寺同其他人一样将白玫瑰献放在那张黑白照片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疗养院的护工在葬礼结束后将小野寺带到了高野生前居住的房间。屋内还保持着高野去世前的样子,好像它的主人只是出去散步,不久后就会回来。摆在床头柜上的相框里是编辑部一行人去香川游玩时拍的合照,照片里高野一只手搭在小野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像个高中时期的大男孩儿。

小野寺将相片取出来收在了钱包里。

“高野先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人,大家都非常喜欢他。”一旁的护工对他说。

小野寺的眼圈有点红,“嗯…我也是。”


- " It is some time since he died. " -

最近小野寺常常梦见和高野在一起时的事情,两个人一起出去兜风、一起出差、一起突发奇想去京都旅游……还有高中时无数个第一次。明明过去了那么久却忽然记起来了,清晰如昨,果然年纪越大就越会回想起年轻时发生的事,可能自己也要睡到地老天荒了吧。

他在某一天把家人叫到了自己的病房,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肆无忌惮地笑了一下,那是家人从没见过的表情——

“我有一个秘密。”

他想这还不算太晚,毕竟太阳已经再不会落山。

做你身旁的那棵树,好吗?


——end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这篇文章产生的原因仅仅是我偶尔悲观时的一个想法——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那么多,无可避免而又无可奈何的事啊。”
 或许有这样的一个世界,在那里两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坚强得反而有些懦弱。
 于是软弱得有些自私的高野政宗说出再也不见;
 自私得有些软弱的小野寺律希望再次相见。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在想,高野是那么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啊,所以尽管他骨子里是个任性的大男孩,他还是会在最后关头有些残忍地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他的温柔有的时候甚至让我感到有一点难过,有的人似乎越温柔,就越脆弱。而小野寺其实比高野要坚强得多,他敢设想最坏的结果,设想无人知晓的未来,所以他是能够给人带来安心感的存在。认真地因写出了这样的故事而抱歉(鞠躬)我会…努力学习写甜文的…


“她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褪了色变得雾蒙蒙的连衣裙,以及那些夏天要穿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那只旧衣箱,小心地扣上因为生了锈不大灵活的搭扣。拎起把手利落地起身,衣箱却还留在地上,衣服散落了一地,各种颜色混成一团。尽管一切像是被调低了饱和度一般,却还是使她睁不开眼。
因为秋天来得太早了,她握着冰凉的木制把手,悄悄地哭了。”



——某天终于编完征文的瞎写产物:-I

「 Doll & Bear 」

大约是个甜甜的童话

BGM——『 日和 』- Canappeco




Doll & Bear


他望了她一眼,她对他回眸一笑,生命突然复苏。——勃朗宁


洋娃娃没有眼睛,所以她看不到小熊在点头。
小熊没有嘴巴,所以有些事情他不能传达。
 

【Doll】
我是一只没有眼睛的洋娃娃,他们说我其实很漂亮,只是没有眼睛。
没有眼睛为什么还会很漂亮呢?所以他们一定是在骗我的。
到底怎么样才算“漂亮”呢?我其实并不知道。
我摸了摸裙子上层层叠叠的蕾丝边,把脸颊上的一绺头发小心地掖进礼帽里,“不经意”地抚过鼻梁上方的位置——我应该在那里有一双眼睛的。只是在繁复忙碌的流水线上,负责给我一双眼睛的人偷了一下懒,我就变成了人们所说的“残次品”,最后被丢到了库房的角落里。
我想作为一只洋娃娃,毕生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人“喜欢”。人们“喜欢”你,就会多看在橱窗里的你几眼,然后把你带回家。如果永远“喜欢”你,就会把你放在床边,而不是把你放在拥挤的储物间里,和那些旧衣物一起发霉。但谁会喜欢一只没有眼睛的洋娃娃呢?
——归根结底,我只是想要被爱而已。
“嘎吱”——那是沉重的库房大门在木制地板摩擦的声音,又有一个“残次品”被丢了进来,这次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玩偶呢?是被忘记画上脸的瓷娃娃?还是忘记安上发条的机关人偶?
“这只小熊被忘记缝上嘴巴了。”
“哈哈……那他就不会说话了。”
原来是一只没有嘴巴的小熊。
我想我应该去和这个新来的小伙伴打个招呼。
我从刚才坐着的箱子上跳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我想我应该向他行个礼,于是我提起裙摆对他微微低下了头。他应该是比我高的,我感觉到他毛茸茸的手略过我的头顶,有那么一瞬间停在了上方,是看到了我没有眼睛吧,那我不妨让他看得更清楚。于是我抬起头对着上方恰到好处地笑了笑。
“我希望有一双眼睛。”我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Bear】
我是一只没有嘴巴的小熊,所以我不会说话,也不会笑。
但我其实有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于是我用这双眼睛看见了她——一只没有眼睛的洋娃娃。
我看见她跳到我面前,看见她整理了一下她可爱的小洋装,看见她对我行了一个正式的淑女礼节,也看见了她小巧的鼻子上方,那抹完美的空白。
这时她抬起头来,嘴角展开一个甜美的弧度。
她对我说,“我希望有一双眼睛。”



【Doll】
自从小熊来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大家都很喜欢小熊,虽然他不会说话,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但他会用他温暖的手摸摸你的头,让你觉得很安心。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小熊愿意和我跳舞。以前他们都不愿意和我跳舞,因为我看不到他们的舞步,有的时候会踩到他们的脚,但小熊不介意我有些高的鞋跟,踏在他厚实的脚面上。
和他跳舞的次数多了,踩到他的脚的次数就变少了。我自然地把手搭在他宽宽的腰上,另一只手摸到他的掌心,轻轻地握住。我感觉到转圈时我的裙摆和头发在空中飞舞,那个时候我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法,我想要一双眼睛,而不是我希望有一双眼睛。
因为我想看见他。
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Bear】
自从我来到这里,洋娃娃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终于有一天,她通过被磕掉了一只耳朵的锡兵的引路有些扭捏地来到了我面前,询问我是否愿意和她跳一支舞,我用力地向她点了点头,尽管我知道她看不到。
我牵起她的手,让她明白我愿意与她共舞,我看见她对我笑了,比库房里那盏没有把手的、苟延残喘的煤油灯发出的光,要灿烂得多。
洋娃娃跳舞的时候总会笨拙地踩上我的脚,每当这时她就会有些羞赧地笑笑,小声地对我说“对不起”。我便明白了为什么她要请求我和她跳舞,因为我即使被踩到了脚也不会说我很疼。
我看见她在我面前起舞,裙摆下的双足画出圆圈。
我知道她现在很开心,但如果她有一双眼睛她会更开心。
她曾对我说过她希望有一双眼睛。
我也希望如此。
 


【Doll】
我想看见小熊,这真不是一个好的想法,于是我开始躲着他,但他总有办法找到我。有的时候送我一朵绸布做成的布花;有的时候是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裙子;有的时候他只是摸摸我的头,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整理我的头发;有的时候他会耐心地给我编辫子,并且意外的是他们都说他编得很好看。
最近我听他们说小熊一直在库房里找一样东西,找累了的时候他会坐在我身边有些远的位置上,是因为怕把灰尘蹭到我身上吧。他周遭的空气遇了灰尘变得毛糙糙的,让人想打喷嚏。
小熊一直都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东西,这次他明显地有些失落。虽然我看不到,但我觉得他坐得离我更远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让我有些不安,我一点一点试探着向感觉中他的位置那里挪过去,靠在他的胳膊上。
“小熊,”我小声说,这是我第一次叫他“小熊”。
“你到底在找什么呢?你是希望自己能有嘴巴吗?”他没有动,任由我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小熊,我特别喜欢和你跳舞,和你跳舞我特别开心。”他点了一下头,下巴蜻蜓点水般得扫过了我头上的蝴蝶结。
“小熊,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很喜欢。”对,就这样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
“小熊,谢谢你。”只有那一句话,无论如何,不要说出来。
“小熊,”我的喉咙有点不舒服,声音闷闷哑哑的,“我……”
“我想要一双眼睛。”
 

【Bear】
我想送给洋娃娃一双眼睛,但我找遍了整个库房都没有找到一双合适的、亮晶晶的眼睛。我刚刚从角落里的那个大箱子中爬出来,看见洋娃娃就坐在不远的那个箱子上,两只穿着厚底鞋的脚在空中荡着。
我在离她大约一米的地方轻轻坐下来,微小的灰尘在暗处被看得很清楚,就像飞蛾在灯下跳舞。我看见她向我慢慢地靠近,看上去是想安慰一下我。她靠在我的胳膊上,但并没有把自己全部的力量都压在我身上。
“小熊,”我听见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你到底在找什么呢?你是希望有自己能有嘴巴吗?”不,我在帮你找一双眼睛。
“小熊,我特别喜欢和你跳舞,和你跳舞我特别开心。”我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小心碰歪了她头上的蝴蝶结。
“小熊,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小熊,谢谢你。”
“小熊,”她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像要哭出来的样子,但是因为她没有眼睛,所以显得更加奇怪了,要是她有一双眼睛就好了。
“我……”
我终于想到了,我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那就是我自己。
“我想要有一双眼睛。”
如你所愿。
 


“我希望有一双眼睛。”这是洋娃娃对小熊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好”,不是“你是谁”,而是——“我希望有一双眼睛。”
“我想要一双眼睛。”洋娃娃现在对小熊这样说到,她终于明白了什么,皱着眉头温柔地笑了起来。她跳下了箱子,就像她第一次见到小熊那样,只不过这次是背对着他,仰起头,向前走。
库房里静悄悄的,洋娃娃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错乱的鼓点,然后是“扑通”一声,好像是小熊从箱子上跳下来时摔到了地上。她回过头,灰尘吸进了鼻子里,打了个喷嚏,她感觉到小熊走到了她身边,隐约觉得要发生些什么。
小熊牵起了洋娃娃的手,就像跳舞时那样,他用另一只手摸到了自己的眼睛,使劲一抠,两颗黑黑的珠子就落到了掌心里。他把这两颗珠子放进洋娃娃的手里,松开手,退出了一点距离,却因为重心不稳坐到了地上。他想洋娃娃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洋娃娃之前也会想他是什么表情吧。
洋娃娃攥着掌心里的珠子,直到它们由冰冷变得温热。她展开手掌,另一只手颤抖着拿起珠子安到了应该是眼睛的位置上。库房是昏暗的,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并没有觉得细微的光线刺眼。她看见,是的,她看见脸上只有鼻子的小熊孤零零地坐在地上,但她觉得他应该是很开心的。
傻小熊,我只是想要看见你而已,所以我把眼睛还给你。
洋娃娃重新变成了没有眼睛的洋娃娃。
“我已经看见过你了。”她缓缓地蹲下来,抱紧了小熊。
小熊哭了。
 

洋娃娃没有眼睛,但有些事情她可以传达。
小熊没有嘴巴,但他可以用力地点点头,握紧洋娃娃的手。



-感谢看到最后的你✨

-虽然生活中没有童话,但总会有好事发生。